如果我不是枕在水上

这秋雨，到底

应该发出怎样嘹亮的鼾声

才能将这个不眠之夜

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太湖是绝切不碎的

从湖州到苏州，一路逶迤

我以一滴雨为圆心

做往复式圆周运动

芦花是七桅船的切线

肥皂剧洗出的眼泪

滴不进咫尺之遥的太湖

江南滴滴答答的脚步

是这个清晨淡雅无边的美味

在浩渺的烟波处出没

太湖三白：白鱼白虾和银鱼

那香鲜，翠生生的红菱

踩着哪一个词牌

踏上我临水的窗外

多情的吴中再也停不下来

题菱湖水居

前度李郎今又来

不管是黄昏还是凌晨，我都太爱

一株芦苇了

用一钩弯月渡湖，与一苇渡湖

都太过虚无。荷塘多为残荷

耷拉的风，用尽了今年的

档期

我多么想，为一抔秋水死心塌地

杨柳枝只是一个房间的名字

它彻夜难眠的样子

像是突然间就放纵了自己

且坐下

这一块石头，想来

帝王是坐过的

至此

花山和太湖

便是大好江山的完美日记

镌刻了汉字的石头

是花山上会开口说话的花

每一个打马走过的人

都被一块石头挽留

并记录在案

那些自以为伟岸的人

坐下来就渺小了

坐下来就真切地看清了自己

当肉身把石头捂热

花山从未留下一个人

花山隐居的鸟

看来，不管我躲在哪里

你都能找到我

你的吴侬软语

在窗口的树枝上

蹦来跳去

你叫一声

春风就来了

你再叫一声

太阳就出来了

四顾无人的时候

我看见我的影子

比一只鸟

更加轻盈

更加无所事事

浮翠榭品茗

让贤也好，敬贤也好

反正你递过来的这一杯明前茶

有玫瑰的余香

橄榄枝的绿

缘分的太湖

让擦肩而过成为一种美好

你不经意的馈赠饱含善意

有一种品格润物无声

像启园里

那一树竞相绽放的海棠

或者一枚无语的香樟树叶

把整个东山都点亮了

借着这道光亮

手执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我看见翠绿的船帆

纷纷浮出烟雨

而那些轩榭亭台里的雅集

在谈笑风生间

对盛世平添几许感佩

江南之雅

雅在和风细雨

太湖之美

美在风清气正

游花山遇雨

当一滴雨轻轻敲击额头

犹抱琵琶的江南

一下就把自己打开了

一朵莲花一样

姑苏城外

浅浅一笑

有了莲花

再矮的山也会有灵性

那些曾经来过的帝王

都一样面善

至于他们留下的碑文石刻

说了什么，记载什么

我们愿意看，就看上一眼

不愿意看，就兀自

向莲花峰走去

一滴雨落在莲花上

就是甘霖

一滴雨落在江南

就是水墨

一滴雨落在花山

就是一个隐者

一滴水落在太湖

就是另一个太湖

一杯茶的天池

在天池山

随便舀上一杯水

都能嗅到碧螺春的味道

庄重的绿

跟这个清明之前

每一个信口开河的闯入者

一样自在

信手拈来的还有一些

散淡的时间

这上好的苔藓

吸附在通透的杯壁上

花岗岩心生柔软

用悲苦在口舌之间

品出茶香

生出津

拾级而上的时候

我们脚底生风

顺势而下的时候

风生万物

茶叶在天池里

无限舒展

一杯水的江湖

高于我张开的口

低于我托杯的手

作者简介：李皓，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全委会诗歌委员会秘书长，作品散见国内多家文学期刊。现供职于大连新闻传媒集团。